憋了很长时间,译者终于动手了。《透镜人》系列科幻小说,在华人地区可能没什么人知道。但在国际科幻小说圈绝非如此。这是一套在太空歌剧类型科幻小说发展历程上有重要意义的作品。“太空歌剧之父” 爱德华·埃尔默·史密斯从1937年起,历时23年,创作了6部正传和1部外传。1966年和托尔金《魔戒》系列、海因莱因《未来史》系列、巴洛斯《火星公主》一起入围1966年雨果奖 Best All-Time Series 奖项——虽然最后大家一起成为了《基地》系列的陪跑。
问世半个世纪以来,虽然整套系列小说一直在被各路群雄“借梗”:DC的《绿灯侠》、日本动画《宇宙战舰大和号》、《机动战士高达0079》。但由于美国版权方和日本讲谈社之间的一场乌龙纠纷, 不仅使得日本讲谈社斥资近千万美元制作的剧场版动画和TV动画无法在21世纪继续发行。也令美国版权方变得异常保守。从而影响了原作的推广。
今天刊出的是1937年发表的第一部《银河巡逻队》的第一章,由于笔者是利用业余时间进行翻译,加上各种客观原因限制,不能保证稳定快速更新,请勿催更。原著在中国大陆和中国港台均已进入公共版权领域。译文很大程度上参考了小西宏和小隅黎(真名柴野拓美)的日译本。
六月的晨光里,一座九十层的铬与玻璃大厦巍然耸立,闪耀着夺目的光芒。楼下,校园、操场、机场和宇宙空港占地两百平方英里。这就是温特沃斯会馆。地球上志在成为银河巡逻队透镜人的学员,都在这里起居、活动。今天是毕业的日子,顶楼的一翼正忙得不可开交:住在那里的五年级学员,一向自视甚高,再过几分钟就得去A房间报到。
A房间——司令官本人的办公室。对尚未毕业的学员来说,那是个可怕的巢穴:谁被召进去,谁就会从会馆、从学员队伍里消失。每年,只有那一小批毕业生能列队走进去,再走出来;而走出来时,人人身上都已悄然起了变化。
毕业生们在各自的钢制小隔间里,严格检查彼此的着装。银河巡逻队的正装以宇宙般的深黑配上银色,制服上不许有一丝褶皱或污痕。衣领上的黄金陨石章,以及腰带上的光线手枪和其他装备,也都要擦得闪闪发亮,不能留下半点污垢或暗渍。细致入微的相互检查终于结束,大家盖好装具箱,放回架子上,这些“透镜人”的苗子便先到礼堂集合。
金柏·吉尼森凭着全班第一的毕业成绩,担任全班的指挥官。他在军官休息室里,和克利福德·梅特兰、劳尔·拉福日、维德尔·霍尔姆伯格这三名副手,仔细检查了彼此的着装,怀着越来越紧张的心情等候出发。
“大家别忘了下降时的要求!”年轻的指挥官说,“我们要在升降井里,以自由状态下降,速度要超过历届毕业班,队形也要比历届都更紧密。要是有人打乱队形——这可是最后一次亮相,全体学员都看着呢……”
“下降的事不用担心,金。”梅特兰插嘴道,“三个排都会像钟表一样精准。我现在怕得直发抖,是因为不知道A房间里到底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全班谁不是这么想的。”吉尼森赞同道,“很快就知道了——好了,时间到。”四名军官候补生走向礼堂。他们一走近,毕业生们便猛地挺身立正。
吉尼森神情严肃,目光扫过如同用尺规排出的齐整队列,厉声命令:
“五年级全体学员集合完毕!”一名准士官学员按动腰带上的按钮,世界上最出色的军乐队演奏的《我们的巡逻队》顿时响彻会馆,仿佛连这座大楼都要震动起来。
“各班向左转——走!”军乐震耳欲聋,再大的嗓门也会被淹没。吉尼森的嘴唇几乎没动,命令却已通过学员们胸前的窄波束通讯器,直接传入听令者的骨骼,旁人一点也听不见。“密集队形,齐步——走!”
队伍步调一致,沿着走廊前进。前方地面上敞着一个二十英尺见方的井口;竖井从一楼直通屋顶,深达一千多英尺,井内空无一物。此刻红灯闪烁,整条竖井已实行交通管制。先头的五个人同时用左脚跟猛蹬井沿,发出清脆的声响,右腿向空中迈出。五只右手倏地搭上腰带,五个人便保持着直立姿势,以惊人的速度向下坠去。在不熟悉这种运动的人眼里,他们简直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只过了0.6秒,十只脚后跟就踩准进行曲的节拍,落在温特沃斯会馆一楼的地板上,却没有发出一声磕碰。触地前的那一刻,他们还以每秒近两千英尺的速度下坠;一碰到地板,五个壮实的身躯便骤然停住,既不费力,也没受到丝毫冲击。原来,他们下降时完全中和了惯性——用太空人的行话说,就是处于“自由状态”。随后,五人恢复惯性,踩着乐声继续行进,步子丝毫不乱。五只左脚一齐迈出,右脚尖刚刚离地,第二排便落进了他们让出的位置,前后只差几英寸。
学员们一列接一列地落地,动作精确得如同机械,继续向前行进。他们走近时,A房间那扇可怕的门自动打开,等他们全都进去,又关了起来。
“纵队右转,齐步——走!”队伍以机械般的精确动作执行吉尼森无声的号令。“纵队左转,齐步——走!向右转,齐步——走!全队——立定!敬礼!”
在这间宽大的方形空屋里,全班列队面对着那个“食人魔”——学员司令官弗里茨·冯·霍亨多夫中将。苛刻的教官,暴君,独裁者:整个太阳系都知道他铁石心肠。他几乎从不在学员面前流露感情;真要说有,那也只是以自己的恶名为荣——地球上还从未有过纪律如此严苛、如此不近人情的教官。他浓密的白发向上梳起,硬挺挺地竖在头顶。左眼是义眼,脸上布满细丝般的伤疤;即使这个时代高明的整形术,也无法抹平太空战斗留下的创伤。他的右腿和左臂看上去几乎正常,其实大半都是人造的。
这时,吉尼森走到半机械化的上司面前,利落地敬礼,大声地报告道:
“好,归队。”老将一丝不苟地回礼,一张半圆形桌子从他周围的地板下升了起来。桌上最显眼的,是一个形似夹板的部件,四周环绕着复杂的机械装置。
“一号,金柏·吉尼森!”霍亨多夫大声点名,“出列,到前面中央来!……现在宣誓。”
“全能的上帝在上,我宣誓绝不做有辱银河巡逻队之事!”吉尼森虔诚地宣誓,随即卷起一边的袖子,把裸露的手臂伸进装置中空的部分。
司令官从贴有“一号,金柏·吉尼森”标签的小盒子里,用绝缘镊子取出一件乍看像是饰物的东西——它呈透镜形,由几百颗小小的纯白宝石拼成。他拿着它,轻轻碰了碰眼前那只晒成古铜色的手臂。就在接触的一瞬,缤纷的光彩如闪电般掠过那一片宝石。他满意地把那枚透镜放进机器预留的凹槽,装置随即启动。
厚厚的绝缘材料裹住吉尼森的前臂,模具和防护框咔地合拢。刺目的强光一闪即灭。模具随即分开,绝缘材料也撤去了,透镜显露出来。它嵌在一只永不锈蚀、几乎无法损坏的金属手镯里,紧扣着吉尼森粗壮的手腕,柔光流转。方才那件苍白而没有生气的饰物,如今已化作一团透镜形的彩光,光芒如流水般翻涌,幻出千变万化的火焰徽记,向所有看见它的人宣告:这是一名银河巡逻队的透镜人。
全班每个人都以同样的方式,领到了象征身份的透镜。随后,司令官神情庄重地按下按钮,铺着软垫的椅子从金属地板下升起,每名毕业生一把。
“解散!”他命令道,随后竟露出了近乎孩子气的笑容。全班人这才第一次发现,这个冷酷无情的老暴君原来也会笑。他连说话的口气都变了:
“坐下吧,诸位,抽支烟。我们有一个小时,我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大家。各位喜欢的烟,已经备在各自座椅的扶手里了。
“别疑心,没有圈套。”见大家又惊又疑,他一边说,一边点燃一支金星烟草制成的大号黑雪茄。“你们已经是透镜人了。正式的毕业典礼当然还得举行,但那只是走个过场。透镜活过来的那一刻,你们就真正毕业了。
“我们知道你们各自的喜好,也都按各自的口味备好了烟。蒂洛森喜欢的匹兹堡雪茄、斯诺登喜欢的阿尔扎坎香烟,一样不缺——虽说阿尔扎坎离这里远得很,几乎到了银河系的边缘。
“我还知道,你们谁也不会受有害毒品的诱惑,否则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。所以尽管抽烟,放松些。有什么想问的,只管问,我会尽量回答。这里用不着顾忌——这个房间能完全隔绝一切已知频率的间谍光线和通信光束。”
“阁下,还是请您从头讲起吧。我们大多数人还激动得不知所措,恐怕提不出什么像样的问题。”
“也好。你们当中,有些人想必已经猜到了一点,那我就先讲讲,这五年来你们经历的种种考验,究竟是怎么回事。有问题,随时可以打断我。你们知道,每年都有一百万名十八岁的地球青年通过竞争考试,被选为学员;你们也知道,只过了一年,这些人还没见过温特沃斯会馆,就已被淘汰得只剩五万人以下。到了毕业这天,班里就只剩下眼前这一百人左右。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们:你们通过了迄今最严酷、最彻底的筛选。
“凡是在素质上显出任何弱点的,都被淘汰了。大多数被认为不适合留在巡逻队,但也有许多优秀人才,品行毫无问题,只是因为其他原因没能成为透镜人。巡逻队中,从给机器上油的工人到最高级的军官,透镜人以下的各个岗位,都由这些人担任。所以——你们早已知道——有史以来,还没有哪支由智慧生物组成的队伍能比得上银河巡逻队。
“最初有足足一百万人,如今留下的只有在座的诸位。如同过去的透镜人和今后的透镜人一样,你们也一次次经受考验,甚至被逼到死亡边缘,证明自己在各方面都具备佩戴透镜的资格。比如,今天坐在这里的吉尼森,就曾在阿德巴兰第二行星跟一位女士和她的朋友打过一次交道,可真够惊险的。他不知道,我们对那件事一清二楚。”
吉尼森连耳朵都涨红了,司令官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:
“威尔克和卡拉伦的催眠师周旋,拉福日与本特拉姆成瘾者打交道,这些事我们都知道。还有弗卢埃林——往来于木卫三和金星之间的夏奈特走私犯,曾想用价值一千万的黄金收买他。”
“天哪,司令官阁下!”一个年轻人愤愤地叫道,“过去那些事,您全都知道——是不是?”
“全部倒不敢说,但职务上需要知道的事,我想我都知道。谁要是还有可能被击垮、被逼得屈服,就不可能戴上透镜。过去没有过,今后也不会有。所以你们不必羞愧——你们通过了全部考验。没通过的,早已被淘汰。
“没能留下继续当学员,也不是什么耻辱。与你们一起入选的那一百万人,都是从整个星球挑出的精英。可我们一开始就知道,其中大约每一万人,才有一个能满足全部条件。其余人只是缺少某些可以说是天生的资质,因而无法成为透镜人;就为这个给他们打上不合格的烙印,未免不公。所以,落选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淘汰。除了透镜人,也没人知道获选者为什么能留下——而透镜人不会说出去。
“要让大家明白,我们挑选人员为什么如此慎重,还得讲讲巡逻队的历史。你们对这段历史都很熟悉,只是大概很少从这个角度想过。不用说,咱们巡逻队是从昔日的行星警察组织发展而来的,而在巡逻队诞生之前,执法总是跟不上犯罪的变化。例如,在汽车刚发明的那段时期,州警无法跨越州界追捕驾车逃窜的罪犯。后来,国家警察成立,接手了这项任务,却同样无法追捕乘火箭机跨越国界的罪犯。
“后来,当行星间飞行得以普及之后,行星警察也面临了同样的窘境。他们在自己的辖区外没有执法权,而危害民众的罪犯却可以在各星球之间自由飞行。最后,无惯性驱动技术的发明,使往来于众多恒星系之间成为可能;此后,星际犯罪愈演愈烈,无法遏制,甚至威胁到了银河文明的根基。一个恶徒可以随便犯罪而无需担心后果,因为只需一个小时,他就可以逃到法律鞭长莫及的地方。
“新的恶习在各个星球间蔓延,大大加剧了混乱。其中就包括吸食那些可怕的新型毒品。比如夏奈特,只有特伦科行星出产。它比海洛因致命得多,就像海洛因比咖啡致命得多一样。时至今日,夏奈特的价格仍然高得惊人,装满一个空心靴跟的分量,就足以让普通人发家致富。
“因此,三行星巡逻队诞生了,后来又有了银河巡逻队。三行星巡逻队当时只是个软弱无力的机构,外有政治组织和政客重重掣肘,内有一些不合格的队员贪污腐败、收受贿赂,甚至参与种种犯罪活动。这些人虽属少数,人数却不容忽视,他们的所作所为使巡逻队形同虚设。更糟的是,队里没有无法伪造的徽章或证件——谁也不能保证,穿着巡逻队制服的人不是罪犯冒充的。
“众所周知,当时的三行星巡逻队队长维吉尔·萨姆斯成了第一个透镜人,并创立了我们的银河巡逻队。透镜不但无法复制,连外观也仿造不了;它还能自动、明确地证明佩戴者的身份。正是透镜,让我们的巡逻队得以存续。有了透镜,就很容易将少数不合格的人淘汰。选拔人才的标准越来越高。当人们确信透镜人确实不可能腐化堕落时,银河评议会的权威便进一步提高了。许多星系有了自己的透镜人,便陆续作出决议,加入银河文明并派代表参加银河评议会,尽管这样做意味着放弃了各星系的大部分主权。
“现在,评议会和巡逻队的权力实际上是绝对的。我们拥有最先进的武器和装备,无论违法者逃到哪里,都能追捕到底。而且,无论何时何地,透镜人都可以在属于银河文明的星系内征调所需物资和人员。由于透镜在整个银河系受到极大的尊重,任何一位透镜人,都可能随时被请去充任法官、陪审员,乃至行刑人。无论他去到哪里,无论是陆地、水中、空中还是宇宙空间,在我们这个银河系中,他所说的话就是法律。
“这就是我们逼你们接受严酷训练的缘由。只有实际成效,才能证明这种严酷是有道理的——迄今还没有一个透镜人玷污过自己的名誉。
“那么,接下来我们来聊聊透镜本身。诸位和普通人一样,自懂事以来就知道透镜这东西,但对其起源、特性则一无所知。如今各位成了透镜人,我就可以把自己知道的那一点告诉大家了。有人要提问吗?”
“是的,阁下。我们都对透镜感到好奇。”梅特兰试探着开口道,“不法之徒的科学水平,看来一直跟得上我们。我一直认为,凡是科学能造出来的东西,就一定能仿造。落到他们手里的透镜,想必不止一枚吧?”
“假如透镜属于科学上的发明或发现,那它早就被仿造了。”司令官说出了令人吃惊的话。“但它本来就不属于科学的范畴,倒几乎可以说是哲学的产物。它是阿里西亚人为我们研制的。
“大家最近都去拜访过阿里西亚星,对吧?”冯·霍亨多夫接着问。新任军官们疑惑地面面相觑,又望向司令官。“墨菲,你对那个星球的居民有什么看法?”
“报告,起初我还以为它们是什么新种的龙,但我能直接感觉到,那些龙是有智慧的。离开的时候,我才松了一口气。我从头到尾都没见它们动过一下,可我看着它们,总觉得脊背发冷。”
“真是个奇特的种族,”指挥官继续说,“人们普遍把他们视为人类最可怕的敌人。其实恰恰相反,我们的巡逻队乃至银河文明,都离不开他们。我不能理解他们,也不知道有谁能理解。他们给了我们透镜,但透镜人不能向任何其他人透露这一事实。他们为每个毕业生量身定制透镜,可似乎从来没有两名学员在那里见过相同的景象。人们也不认为有谁见过他们真正的样子。在透镜人以外的人看来,他们似乎完全不与外界来往;即使成了透镜人,一生也只去阿里西亚一次。他们对物质世界的一切,似乎都全不在意——不过,我要提醒诸位:这种表象未必比诸位自以为见过的那些形体更真实。
“在漫长得超乎你们想象的无数世代里,他们一直专心思考,主要思考生命的本质。他们说,自己对于生命的根本问题仍然所知甚少,可在这方面,他们的认识比任何已知种族都深。他们通常不与外界来往,却为了所有智慧生命的福祉,同意援助巡逻队。
“所以,每个即将成为透镜人的学员,都要去一趟阿里西亚星。那里的人会依照他独有的生命力,为他制成一枚透镜。它究竟怎样起作用,只有阿里西亚人懂。诸位不妨把它想成与你们的生命本质、与你们的自我完全同步、精确共鸣的东西,这样就能大致明白了。按我们的理解,透镜并不算活物,却具有一种类似生命的特性。正因为如此,只要它的金属与活着的主人肌肤相接,构成回路,就会发出强烈而变幻不定的光。也正因为这种特性,它能传递思想:即使对方没有发声或听觉器官,你们也能借助透镜与之交谈。
“除了主人自己,谁也摘不下透镜,除非把佩戴它的肢体一并切下来。只要主人活着并戴着它,它就会发光;主人一死,光芒立即熄灭,透镜也很快随之解体。更要紧的是,旁人戴上它,它不但不会发光,还会杀人。就算有人活捉了一个透镜人,取下了他的透镜,任何生物只要试着戴上,不出几秒就会丧命。因此,绝不可能有人冒充透镜人。透镜发光时,也就是与活着的主人连成回路时,并无害处;一旦暗下来,它那种类似生命的力量就会与不相匹配的生命发生强烈冲突,立即将其摧毁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,年轻人默默领会着司令官这番话的分量。他们也开始明白,眼前这位老透镜人有着何等坚毅的品格:他身有残疾,早已过了退休的年纪,却仍压下常人的感情,甘愿扮演一个人人畏惧的“食人魔”——因为这样做,最能为他心爱的巡逻队出力。
“我还没有谈到多少根本问题。”冯·霍亨多夫继续说,“只不过让你们初步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。离正式执行任务还有几个星期,其他教官会在这段时间里,向你们解释许多还不明白的事。时间不多了,不过大概还够回答一个问题。”
“阁下,这不是问题,而是更重要的事情。”吉尼森开口说道,“我代表全班同学向您道歉。我们过去对您的误解实在太深了。”
“你们这番心意,老夫心领了。不过,用不着道歉,你们当时也不可能对我有别的看法。我们这些老人负责淘汰不合格者,这份差事并不轻松愉快。但是,我们已经年纪太大,无法再到太空执行任务——反应不够敏捷,赶不上那里的瞬息变化——所以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。不过,这项工作也有令人欣慰的时候:每年都有大约一百人顺利毕业,成为透镜人。和毕业生们在一起度过这一个小时,此前一年的辛劳就都不算什么了。其他老人也能从各自的工作中得到类似的慰藉。
“说到这里,诸位该明白,能加入我们这支队伍的,都具备怎样的心智了。正如大家所知,任何生物,只要戴着透镜,就是货真价实的透镜人。他是人类也好,是来自陌生遥远的行星、模样超出你们想象的怪物也好,都没有区别。无论外形如何,他们都通过了与你们一样的考验,你们可以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他们。最后我留给大家一句话:‘透镜人会死去,却绝不屈服;队员来来去去,银河巡逻队永远前进!’”
“五年级,立正!”他高声命令,“到大礼堂台上报到!”
全班再次组成整齐的队伍,离开A房间,沿着长长的走廊向礼堂走去。正式的毕业典礼将在那里举行,全体学员和大批平民都已在场。
行进间,毕业生们终于明白,为什么透镜人走出A房间时,总会与进去时有所不同。他们走进去时还是一群少年;尽管熬过了整整五年的严酷考验,仍然紧张、忐忑,对自己没有把握。走出来时,他们已经长大成人。他们第一次懂得了那些身心磨炼的意义,也已经能够公正地运用手中的巨大权力——虽说这权力究竟有多大、能伸展到多远,他们此刻还只能隐约想见。
评论区
共 3 条评论热门最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