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九月,曾入围普利策奖的韩裔美国作家埃德·帕克推出了新书《名誉修复者/The Repairer of Reputations》,这本书是双封面设计,收录了两个故事,一面翻开是罗伯特·W.钱伯斯的名篇《名誉修复者》(小说集《黄衣之王》中最著名的故事),另一面翻开就是埃德·帕克以钱伯斯的名篇为灵感,创作的现代背景同名故事。
钱伯斯的名篇我就不多说了,国内出过几个版本的《黄衣之王》短篇集,开篇第一个故事就是。我也没硬啃原文,找简中版的《名誉修复者》重温了一遍,之后再读埃德·帕克为那篇名作写的新导读和他的同名小说。
希德·菲灵斯原本是一名小学音乐老师,《傻瓜魔法》改变了她的人生。这本魔法书有150页,她只读了前30页,接受了书中“生活简单得离谱,只要你接受这个道理,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”这一理念,并按照书中指导,在穿着打扮上有所改变,竟然真的提升了自信、创作灵感和运势,不过几年,她就成为当红儿童流行音乐歌手,还给自己取了“希德·菲灵斯”这个艺名。
只是刚读完那30页,《傻瓜魔法》就莫名消失了,这几年来希德一直在寻找那本书,但始终一无所获。
最近,一起离奇又残忍的灭门案引起社会广泛关注,希德的事业同时因之蒙受毁灭性打击:
灭门案的嫌犯也叫希德·菲灵斯,与她同名,这令她一直以来打造的亲和形象大大受损。网上越来越多的人用她的名字和歌曲来玩梗了,比如“希德·菲灵斯杀光一家人后说了什么?答:《今天全是红色》(她的一首歌的歌名)。”
希德的经纪人经多方打探,找到了传说中的“名誉修复者”,他让希德自己过去花钱求人办事。
“名誉修复者”是一个身材娇小的黑发女人,目前化名“查尔克”。希德越听她说话,越觉得她美得无人能够匹敌。查尔克给出了解决方案:动用她麾下遍布世界各地的无数水军,一边全方位夸歌手希德,一边编出无数个同样叫“希德·菲灵斯”的人搅混水,用他们造出来的内容淹没网络,直到人们忘记这桩惨案和这位嫌犯。
查尔克直视着希德的眼睛,说自己从未动用过这么多员工,这次是特例,因为她是真的无辜。
同时,查尔克禁止希德使用任何方式或信息渠道查看相关情况,尤其是上网。“否则观察者就会变成被观察者。”为此,她让希德拿出笔记本电脑和手机,当场斧劈了这两样电子设备。
然而希德并未遵守这项约定,她当天晚上就找出家中的旧笔记本电脑,上网搜索相关讯息。
此后的每一天,希德都会在网上看到“名誉修复者”麾下水军的成果,偶尔还会在触怒她的留言下面敲上一大串回复,并在真正发布前删除这些文字。
终于有一次,希德没能及时恢复理智,发布了一条回复信息。她极为后悔,但又无力挽回,只能惴惴不安地想象“名誉修复者”冲她发出咒骂,并打算付出更多金钱进行弥补。
但事态发展出乎希德所料,“名誉修复者”并未联系她,与此同时,“歌手希德·菲灵斯遇害”的消息在网络上铺天盖地,时间地点遇害者等关键信息全都是假的,但她自己的经纪人却“证实”了这一传闻。
“已故”歌手希德点击着网络上的各种纪念自己的文章,是这篇小说的最后一幕。
——显而易见,埃德·帕克认为钱伯斯作品中的“名誉修复者”,搁到现代社会就是操纵舆论的网络水军头子。这个观点真是出乎意料地贴合现实,简直令人毛骨悚然。但除此之外,他的同名现代背景改写故事乏善可陈。
个人感觉,他这篇小说本质上还是“猴爪”故事——角色通过某种超自然的手段满足愿望,但愿望总会以扭曲的方式实现,有些变体还要求许愿者遵守“禁忌”。
我原本就读不来这种故事,尤其是看到女主“许愿”回家当晚就违反“禁令”,差点弃书。
而小说的收尾都不能说“仓促”或“突兀”了,完全就是空了一块,留给读者的想象空间大得离谱。
我强行阅读理解,作者有可能是在表达:歌手希德在公众眼中已经“死亡”,而现实中的她以后无论发生什么,都已经没有意义。
《傻瓜魔法》与主题似乎是有呼应的。希德几年来多方求购这部魔法书,她与“名誉修复者”的对话显示,查尔克也读过这本书,而她“修复名誉”的方式和魔法书的理念是一样的:
希德先前遵守了《傻瓜魔法》的规则,获得成功,后来违背了“名誉修复者”的规则,招致不幸。但作者想表达什么呢?现代人愿意相信某些近乎荒谬的成功法则,却无法忍受精心维护的形象“面具”失去控制?
虽说“面具”与“摘下面具”是黄衣之王神话的重要意象,“名誉修复者”所修复的“名誉”也可以说是一种形象“面具”,查尔克的员工们更是制造了无数“面具”。可这些同前面的“简单成功法则”又有什么关系?我这回是没能阅读理解出来。
此外还有一条暗线:在“歌手死亡”的消息传出之前,希德收到一封电子邮件,对方说可以卖给她《傻瓜魔法》的复制版,当她点进邮件中的链接后,却只看到了一个空白页面。这封邮件应该就是查尔克匿名发过来的,目的是测试希德是否遵守“禁令”断网。
另有,书中还埋了一些黄衣之王和克苏鲁神话相关的彩蛋。比如,灭门惨案的发生地点是“哈斯谷”,案件是仪式性谋杀,凶犯的发言很像邪教信徒;“歌手遇害”的消息中提到一款需要与巨型乌贼(暗示克苏鲁)和杀手海豚(暗示古神诺登斯)战斗的电子游戏等等。
总的来说,除了“名誉修复者”的现代身份这点,这本书最大的价值就是让我第N次重温了钱伯斯的《名誉修复者》。当然了,也可能是我的欣赏水平不够,没能看出更深的内涵叭……(´-ι_-`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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